阿斯利康、葛兰素史克、诺和诺德、罗氏、诺华、赛诺菲等九家药企的董事长联名发了一封公开信，标题直截了当：《欧洲正在输掉制药投资竞赛，但仍有机会扭转局面》。
信里有句话说得挺扎心——“你的付出，欧洲并不在乎”。
这帮人平时在市场上互相抢得头破血流，现在居然坐下来一起喊救命，说明事情确实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。
数据摆出来，确实挺吓人
上世纪90年代，全球制药研发的43%在欧洲。
那是欧洲制药的黄金年代，疫苗、心脏病治疗、癌症疗法的根基都是从欧洲实验室里长出来的。可到了今天，这个数字掉到了三成出头，而且还在往下出溜。
更扎眼的是临床试验。
过去十年间，欧洲在全球商业临床试验中的份额直接腰斩，只剩9%。同期中国从不到10%蹿升到接近30%。
还有一个数据让人心里发凉：美国FDA批准的新药，能在欧洲同步上市的，2021年还有77%，到2025年只剩38%。
超过六成美国新药短期内根本进不了欧洲药房，欧洲患者想用新药，平均得等将近600天。
钱是最诚实的。仅过去两年，美国和中国的制药投资承诺合计超过6000亿美元。
欧洲呢？药品支出仅占GDP的1%，美国2%，中国1.8%。
九家药企在信里算了一笔账：光是把临床试验的差距补上，就能给欧洲创造530亿欧元的经济价值，外加8万多个就业岗位。
但这封信真正没明说的，是三十年前那笔账
公开信把矛头指向中美竞争，但这个归因其实站不住脚。中美不是去抢欧洲的饭碗，是欧洲自己把碗递出去的。
上世纪八九十年代，西欧各国政府为了压医疗开支，普遍对处方药搞价格管制。德国搞了AMNOG法案，被业内公认是欧洲最严的定价制度之一。
法国、意大利、西班牙也各自有控费手段。短期内财政确实好看了，但药企不是开善堂的。
你这边利润薄、审批慢、报销难，人家当然把研发中心往美国搬。美国那边市场化定价，知识产权保护也强，换你是老板，你也知道该往哪投钱。
美国药品研究与制造商协会做过一个历史研究，结论很清楚：上世纪80到90年代欧洲各国推行价格管制和反创新政策，直接把生物医药研发投资的重心从欧洲推到了美国。
1990年的时候，欧洲生物医药研发投入比美国高出45%以上。可到了90年代中后期，这个优势就没了，美国反超成了全球第一。
欧洲用三十年的价格管制，换来了短期的财政减负，代价是丢掉了整个创新生态。这笔账，当年算得精明，回过头来看，亏大了。
美国这一刀，正好砍在旧伤口上
如果说欧洲自身的控价政策是慢性病，那美国近年推行的“最惠国药品定价”政策就是急性发作。
这个政策的逻辑简单粗暴：美国药价要对齐全球最低价，而欧洲正好是低价市场。等于说，欧洲压了三十年的药价，现在反过来成了美国压药企利润的工具。
欧洲怎么应对的？西班牙的做法堪称经典。
众议院卫生委员会以33比1的压倒性投票结果，把药品政府采购价格列为保密信息，禁止对外披露。说白了就是：不能让美国知道我卖多便宜，不然你拿这个价来压我。
西班牙的处境，其实折射了整个欧洲的尴尬。公开药价，美国拿去当谈判筹码，药企全球营收跟着遭殃；不公开，美国又说你不够透明，贸易摩擦照来不误。进退两难，左右不是人。
企业层面的选择也说明问题。阿斯利康一方面承诺在美国投资500亿美元，换取三年关税豁免，另一方面在中国加码布局，两条腿走路，哪边都不敢丢。
大企业有这个腾挪空间，小企业呢？Insmed的药在欧洲获批快一年了还上不了市，高管直接说“我们没有跨国药企的议价筹码”。
问题从来不是缺方案，是缺执行力
欧盟不是没意识到问题。
2024年的德拉吉报告就警告过，制药等战略行业面临“缓慢衰退的痛苦”。
欧盟层面的医药改革方案也在推，2026年3月已经公布了“欧盟药品法规包裹套案”的最终折衷文本，方向是简化审批、缩短周期、加强知识产权保护。
方向对，但力度和速度都是问号。欧盟27个国家，各有各的医保体系、各有各的定价机制、各有各的审批流程。
一个药在欧盟层面批了，还得跟每个成员国单独谈报销，一轮谈下来黄花菜都凉了。这种碎片化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。
说到底，这是个态度问题
九家药企在公开信末尾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框架：现代药物应该像国防或者能源一样，被视为至关重要的基础设施。
这话说到了根子上。国防和能源，哪个国家会拿来压价控费？哪个国家会为了省眼前的钱，把整个产业链拱手让人？
中国这边为什么快？生物医药已经被明确列为国家新兴支柱产业，从审批到医保到产业园区，一条龙推着走，2026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也首次将生物医药产业提升到这一战略高度。
德国拜耳的负责人自己都说，在如何快速、低成本地取得高质量研发成果方面，欧洲可以从中国学到很多东西。
欧洲制药业不会一夜之间垮掉，底子还在，人才还在，产业基础还在。
但趋势已经非常清楚了：如果继续把药当成财政报表上的成本项，而不是战略资产，继续让27套体系各自为政，那这封公开信里的警告，用不了五年就会变成讣告。
药企们说“仍有机会扭转局面”，这话对。但机会窗口不会一直开着。三十年前那笔账，该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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