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药房里那条80厘米宽的过道,比人肩膀还窄一点。机器人得侧着身子挤进去,伸手够货架最上层的降压药,还得躲开突然转身的顾客、避开滚到脚边的空药盒——这哪是演示?这就是日常。

宇树的机器人能打拳,灵波的机器人能在国大药房真干活。可一问为什么还没铺满小卖部、社区药店、快递驿站,朱兴直接说:“不是模型不够大,是数据太‘糙’。”他管这叫——机器人还吃不了「粗粮」。不是没数据,而是90%采回来的视频、轨迹、标注,进不了训练池。重复拍一百次同样的取药动作?没用。光线一变、包装一换、人影一晃,模型就懵。灵波后来干脆不买现成数据包,自己定标准:先小规模试采,跑通SOP,再让供应商按“机器人要什么”去收,把原始数据可用率从15%拉到90%以上。
说白了,具身智能不是拼谁存的数据多,而是拼谁懂物理世界里的“意外”。药瓶反光、老人扶着货架慢走、孩子蹲在通道口系鞋带……这些没法靠仿真补全,也没法靠互联网视频泛化。朱兴说得实在:“矿泉水在天上跳舞落到手上很好看,但机器人不会这么动——它得稳、准、慢不得、错不起。”所以灵波砍掉通用视频模型微调的老路,从零训练LingBot-Video和LingBot-VLA 2.0,连触觉手套都开始联合开发。量产卡点不在算力,不在参数量,而在——你给它的每一条数据,是不是真的教它“怎么活下来”。
这事儿听着像技术问题,其实早跑偏到生活毛细血管里去了。去年杭州某社区药房试运行两周,机器人连续三次把降糖药拿错成同色系的维生素D——不是识别错了,是货架被临时挪过位置,新贴的价签遮住了原编号,而训练时根本没见过“手写便签盖住条码”这种场景。后来复盘发现,那家药房的店员自己都常摸黑找货,全靠经验记位置。机器人没经验,只认数据里标好的坐标。可现实哪有坐标?只有人挤人、货堆货、标签糊标签。
更难缠的是“非标动作”。比如老人递来一张手写处方,字迹潦草得像甲骨文;小孩突然伸手拍机器人胳膊问“哥哥你冷不冷”;外卖小哥扛着三四个保温箱横冲直撞……这些都不是bug,是常态。灵波团队蹲点记录了37家药店的真实交互,光是“顾客伸手同时说话+挡镜头+晃手机”的复合干扰,就占了取药前3秒内所有突发情况的41%。仿真环境里练不出这个——再逼真的虚拟人,也模拟不出老人袖口沾着的半块山楂片掉下来时,机器人该先接药还是先躲碎屑。
所以他们现在收数据,连“地面反光角度”都要测。不同瓷砖、不同清洁频次、不同时间段的阳光斜射,都会让货架边缘在摄像头里“消失0.3秒”。这不是较真,是救命。去年某地试点中,一位独居高血压患者凌晨三点突发眩晕,靠语音唤来机器人取硝苯地平,结果因地板水渍反光导致定位偏移2厘米,药盒卡在抽屉缝里——幸好老人摸索着够到了,但团队连夜重采了200组湿滑地面样本。朱兴说:“我们不比谁模型参数高,就比谁先看见水渍。”
现在灵波的标注员要考“药店上岗证”,得会辨137种常见药盒材质反光特性,能徒手画出6类老年手部颤抖轨迹,还得陪店员值一次夜班。数据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,是从药房凌晨两点的灯光下、从老人颤巍巍递来的处方单上、从孩子蹲着系鞋带扬起的灰里,一帧一帧抠出来的。机器人要活下来,先得学会在人间喘气。
热丰网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